为什么大多数人坐不住：什么都不做是最难的投资策略

“投资中赚大钱的方法不是买和卖——而是等待。”
—— 芒格

没有三振出局的棒球

巴菲特用过一个极其精准的比喻来解释投资中的”等待”。他说投资就像棒球——但有一个关键的区别。

在真实的棒球中站在击球区不挥棒是有代价的——三个好球不挥你就”三振出局”被罚出局。这种规则迫使击球手”必须在某个时刻挥棒”——即使他没有看到理想的球。

但在投资中没有”三振出局”。你可以站在击球区让一千个球飞过去而不挥棒——没有任何惩罚。你可以等一个月、一年甚至五年不做任何交易——市场不会”罚你出局”。你可以一直等到你的”甜蜜区”出现——一个你深入了解并且价格远低于你估算的内在价值的机会——然后全力一挥。

问题是99%的人做不到”站着不挥棒”。 他们觉得”站着不做”是在浪费时间。他们觉得不交易就不算”在投资”。他们的身体和心理都在催促他们”做点什么”——而”什么都不做”需要的自律远远超过”做点什么”。

帕斯卡在几百年前就观察到了这个人类弱点。他在《思想录》中写道：”人类一切的不幸都来自一件事——不能安静地坐在房间里。”这句话在投资中的适用性惊人地精确。Dalbar的40年追踪数据显示投资者每年因为”做了太多事”（追涨杀跌、频繁交易、择时操作）而损失约3.4%的回报。如果他们能”安静地坐在房间里”——买了指数基金然后什么都不做——他们的回报会自动提高3.4个百分点。在30年的复利中这个差距价值超过100万元。”不能坐着不动”可能是投资中最昂贵的人类弱点。

四个让你坐不住的隐形裁判

在真实的棒球中只有一个裁判催你挥棒。但在投资中你面对的是至少四个”隐形裁判”——它们每一个都在催促你”做点什么”。

第一个隐形裁判是你的行动偏差。 人类的大脑被进化设计为”做点什么比什么都不做好”。在非洲草原上看到危险时”跑”（做点什么）几乎总是比”站着不动”（什么都不做）好。但在投资中”什么都不做”在大多数时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大多数时候市场上没有足够好的机会值得你行动。你的行动偏差不知道这一点——它只会在你”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产生焦虑驱动你做些什么来消除这种焦虑。

第二个隐形裁判是社会比较。 你的朋友在赚钱而你”什么都没做”。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我今年赚了50%”的炫耀。你觉得”我不能落后”于是你匆忙地买入了一个你没有充分研究的机会——只是为了消除”别人在赚钱我没在赚钱”的不适感。但你做这个决定的理由不是”这是一个好机会”——而是”我受不了别人赚钱我不赚”。这种由社会比较驱动的决策几乎总是在”价格最高的时候”做出的——因为你的社会比较焦虑恰恰在”别人赚了很多”（也就是市场涨了很多、价格已经很高）的时候达到顶峰。

第三个隐形裁判是你的多巴胺系统。 交易是刺激的——每一次买入都带着”可能赚钱”的期待每一次卖出都带着”是否卖对了”的悬念。你的多巴胺系统喜欢这种刺激——它在”不确定的回报”面前产生最强烈的兴奋感。而”什么都不做”是枯燥的——它不产生任何多巴胺峰值。你的大脑在”刺激的交易”和”枯燥的等待”之间会本能地选择前者——即使后者在数学上是更优的选择。

第四个隐形裁判是信息过载。 你每天被几十条市场新闻、分析师报告和社交媒体帖子轰炸。每一条信息都在暗示”你应该做点什么”——买入这只、卖出那只、调整仓位、对冲风险。在这种持续的信息轰炸下”什么都不做”需要你主动过滤掉99%的信息——这需要极大的自控力。大多数人做不到——他们被信息的洪流裹挟着不断地交易不断地调整最终发现他们的回报远不如”买了之后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的数学

“什么都不做”在数学上为什么是最优的？因为每一次交易都有成本——而”什么都不做”的成本几乎为零。

每一次交易你要支付佣金和买卖价差。每一次卖出可能触发资本利得税。这些摩擦成本在单次交易中看起来很小——每次可能只有0.1%到0.5%。但如果你每月交易5到10次一年下来的累积成本可能高达3%到6%——这足以把一个”跑赢市场”的策略变成一个”跑输市场”的策略。

芒格在60年的投资生涯中做的真正重大的投资决策可能不超过4次。其余时间他都在”等待”。他不是在浪费时间——他是在用等待来消除摩擦成本、避免情绪化的决策并让复利在不被打断的情况下持续运作。

一项对2000年到2020年美国股票市场的研究发现如果你错过了这20年中涨幅最大的10个交易日你的年化回报从约6.1%下降到约2.4%。而这10个最大涨幅日中的绝大多数发生在市场暴跌之后的反弹中。这意味着如果你因为”做了点什么”——在暴跌中恐慌卖出——而错过了随后的反弹你的长期回报会被严重削弱。”什么都不做”在这些关键时刻的价值不是”没有成本”——而是”避免了巨大的机会成本”。你不是通过”什么都不做”赚了钱——你是通过”什么都不做”避免了因为错误的行动而亏钱。

从哲学的角度来看”什么都不做”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美德。在一个崇尚”行动力”和”执行力”的文化中”坐着不动”看起来像是懒惰或无能。但在投资中——以及在人生的很多重要决策中——“不行动”往往需要比”行动”更大的勇气和更深的智慧。你需要勇气来抵抗社会压力（别人都在做而你不做）。你需要智慧来理解”不做”在这个特定情境中是比”做”更好的选择。你需要纪律来在”什么都不做的焦虑”面前保持坚定。这三者的组合——勇气、智慧和纪律——恰恰是巴菲特和芒格反复强调的投资者最重要的品格特征。

如何训练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能力

以下检查清单帮你在每次感到”应该做点什么”的冲动时做出更理性的判断。

这个冲动是由”机会”驱动的还是由”焦虑”驱动的？ 如果你能清晰地说出”这个机会好在哪里、风险是什么、我的安全边际有多大”那你的行动可能是合理的。如果你只能说”感觉应该做点什么”“别人都在做”“不做会错过”那你的行动大概率是被焦虑驱动的。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在大多数情况下”什么都不做”的最坏结果是”错过了一次机会”。而”做了错误的事”的最坏结果可能是”亏了一大笔钱”。把两个最坏结果做对比——“错过机会”和”亏了钱”哪个后果更严重？
你上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在过去一个月内已经做了多次交易你可能在被交易的刺激感（多巴胺）所驱动而不是被投资的逻辑所驱动。给自己设一个”冷静期”——每两次交易之间至少间隔两周。
巴菲特会在这种情况下做点什么吗？ 这是一个简单但有效的思想实验。巴菲特在大多数时候的回答是”不——我会继续读我的年报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如果你的答案和他不同问自己为什么——是因为你看到了他看不到的机会还是因为你比他更坐不住。

常见问题

“什么都不做”是否意味着完全不关注市场？

不——“什么都不做”指的是不交易而不是不关注。巴菲特”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不是在睡觉——他在阅读年报、学习新的行业和等待机会。”什么都不做”是指你不把你的时间和注意力转化成交易行为——但你仍然在用你的时间和注意力来增加你对投资世界的了解。等待不是被动的——它是一种主动的、有准备的等待。你在等待的过程中不断地提高你的判断能力这样当机会最终出现时你能更快更准确地识别它。

定投算不算”什么都不做”？

定投是一种系统化的”什么都不做”。你在最开始设定了规则（每月固定金额买入指数基金）之后你不需要做任何决策。你不需要判断市场时机不需要选股不需要在恐慌中决定是否卖出。定投把”什么都不做”从一个需要意志力的选择变成了一个由系统自动执行的流程。它不需要你”坐得住”——因为系统替你坐着。这就是为什么定投是大多数人最好的投资方式——它把对”坐得住”这种品格能力的要求从100%降低到了接近零。但即使是定投也有一个需要”坐得住”的时刻——那就是市场暴跌的时候。当市场跌了30%到40%你的账户每天都在缩水时你会强烈地想”停掉定投等跌完了再恢复”。这个冲动感觉很合理——但如果你执行了它你就恰恰在”价格最低也就是预期回报最高”的时候停止了买入。然后当市场反弹你重新恢复定投时你又在”价格已经涨回来”的时候开始买入。这就是”高买低不买”——和”高买低卖”一样是行为差距的来源。即使是最自动化的定投策略也需要你在市场暴跌时有”坐得住”的品格——不要停止不要恐慌不要修改你已经设定好的计划。这是”什么都不做”这个原则最难执行也最有价值的时刻。

“什么都不做”不是投资的全部——但它可能是投资中最被低估的技能。你花在学习选股、估值和分析的时间可能很多但你花在训练自己”在压力下保持不动”的时间可能几乎为零。而数据告诉你后者对你最终回报的影响可能比前者更大——因为即使你选到了最好的基金如果你在暴跌中恐慌卖出你的实际回报可能还不如一个选了普通基金但在暴跌中”什么都没做”的投资者。

本文参考巴菲特的棒球比喻及芒格关于”等待”的公开论述整理。如果这篇文章帮你在下一次”我应该做点什么”的冲动中停了3秒钟，欢迎关注公众号「柔和谦卑履责求知」。

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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