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投资者如何在牛市中生存:五位传奇同时看错的五年

价值投资者如何在牛市中生存:五位传奇同时看错的五年

“如果没有想好持有一个股票20年,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买。”
——沃伦·巴菲特


一、1995年:所有聪明人同时看空

1995年,美国股市上涨了38%。

几乎没有人预料到这个涨幅。一批业内最受尊敬的投资者开始公开表达忧虑。

雷·达利欧,桥水基金创始人,在接受采访时说:”我觉得美国股市已经接近要崩盘的阶段。”

彼得·林奇,富达麦哲伦基金的传奇前经理,在同年的采访中说:”股民们太大意了,股市很可能在18个月内发生至少20%以上的下跌。”

两位投资界最受信赖的声音,同时发出了警告。

然后市场继续涨了。


二、1996-1997年:越来越多的聪明人加入看空行列

1996年,标普500又涨了23%。

霍华德·马克斯,橡树资本创始人,在他的投资备忘录中写道:”每个参加聚会的朋友,甚至每个出租车司机,都在谈论股票和基金。”

塞思·卡拉曼,Baupost基金创始人、《安全边际》一书作者,写道:”目前的疯狂状态迟早会以灾难终结,我们只是不知道何时会发生。”

罗伯特·席勒,后来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非理性繁荣》作者,在演讲中指出:”美国股市已经涨到了非理性价位。”

一个比一个有分量。一个比一个确信。

1997年,标普500又涨了33%。

市场不仅没有崩盘,而且涨得比前一年还快。


三、1998年:索罗斯动手了,然后亏了7亿

到了1998年,看空的不只是口头警告了。

乔治·索罗斯——击垮英镑、做空泰铢的传奇投机者——终于坐不住了。他不仅说看空,而且付诸行动:他开始做空美国股市。

但正如凯恩斯说过的那句话:”市场保持非理性状态的时间,可能比你保持不破产的时间更长。”

1998年,标普500继续上涨27%。

截至1999年初,索罗斯管理的量子基金在做空头寸中亏损了大约7亿美元,占基金总规模的10%左右。

与此同时,从1998年到2002年的四年间,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回报,在最糟糕的时候落后同期的标普500指数多达54个百分点

54%。世人对价值投资的信心跌到了空前的低点。媒体开始质疑:巴菲特老了吗?价值投资过时了吗?在互联网时代,”买好公司等着”是不是已经是上个世纪的方法?


四、2000年3月:钟声终于敲响

然后,2000年3月,纳斯达克指数在登上5000点高位后见顶回落,开始雪崩式下跌。

从最高点到最低点,纳斯达克下跌了78%

几乎在一夜之间,那些此前被嘲笑为”过时”的价值投资者,变成了先知。

从1995年7月到2002年10月——一个完整的牛熊周期——不同风格的回报差距触目惊心:

指标 纳斯达克 大盘价值 小盘价值
年化回报 5.9% 12.2% 16.8%
最大回撤 -75% -39% -26.5%

无论是大盘还是小盘价值投资,在回报和风险控制上均明显战胜了科技成长股。牛市中积累的”落后”,在熊市中一次性追回——而且追回得如此剧烈,以至于七年下来,价值的年化回报是成长的两到三倍。


五、为什么价值投资者会在牛市中”看错”

这段历史传达的第一个教训很简单:即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投资者,也无法预测市场在短期内何时转向。

达利欧、林奇、马克斯、卡拉曼、席勒——每一位都正确地判断了市场被高估,但每一位都错误地判断了”高估”何时修正。在1995年看空的人,要等五年才被证明是对的。在这五年里,他们的正确判断不仅没有带来回报,反而带来了巨大的机会成本。

但第二个教训更深刻:价值投资者在牛市中”看错”不是因为方法有问题,而是因为方法的本质决定了它必须在牛市中承受痛苦。

价值投资的核心哲学是:发现市价低于内在价值的股票,趁低买入,等市价回归内在价值时获利。但在一个大牛市中,市场水位普遍升高,连基本面很差的公司股票都可能卖得很贵。在这样的环境下,价值投资者找不到符合标准的标的,因此手持大量现金,坐着干着急。

而如果牛市持续时间大大超出预期——如1995-2000年那样——价值投资者就要忍受长达数年的落后


六、耐心的代价与回报

格雷厄姆说过:”短期看,股市是投票机;长期看,它是称重机。”

投票阶段可以持续很久。1995年到2000年就是一段漫长的投票——每个人都在投”科技股涨”这一票,而且每投一次都被回报强化。巴甫洛夫效应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纽约证交所每天上午9:30的开盘铃声,就是上帝告诉你去赚钱的信号。

但称重阶段终究会到来。当纳斯达克在2000年开始称重时,之前五年积累的所有”投票”都在几个月内被推翻。

对投资者来说,这段历史的实操含义是:

第一,不要因为”看空看早了”就怀疑自己的判断。 如果达利欧、索罗斯和席勒都可以”早了五年”,你也可以。”早”不等于”错”——“早”等于”你的分析框架捕捉到了基本面偏离,但无法预测市场情绪何时反转”。这是分析能力的上限,不是分析方法的缺陷。

第二,不要做空。 这是索罗斯用7亿美元买到的教训。做空意味着你必须精确预测反转的时点——而这几乎不可能。巴菲特从不做空。芒格也说过:”如果你觉得某只股票估值荒谬,你可以选择不买它。但不需要做空它。”不买是零成本的耐心。做空是需要付出利息和时间的赌注。

第三,定义自己的”成功”。 霍华德·马克斯有一个著名的自我定位:

“他希望在牛市中获得平均回报,同时在熊市中最小化损失——因为损失造成的伤害远大于收益带来的好处。”

注意:他的目标不是”在牛市中跑赢”——而是”在牛市中不落后太多”。这不是缺乏野心,而是认知到一个数学现实:亏损的复利效应远强于收益。 亏50%需要涨100%才能回本。因此,防守比进攻更重要——尤其是在牛市末期所有人都忘记风险的时候。


七、最终的考验

这段历史揭示了价值投资最残酷的一面:它在最需要坚持的时候,恰恰是最难坚持的时候。

当你身边的朋友都在买科技股赚钱,当你的投资组合连续三年落后指数,当媒体开始写”巴菲特过时了”的标题——在这些时刻,你是否能坚持自己的准则

很多投资者在价值投资表现好时自称巴菲特的拥趸,在成长股表现好时又华丽转身变为成长型投资者。这种随波逐流的方法,本质上就是追涨杀跌——在高点买入、在低点卖出——它保证了你总是在最差的时点切换风格。

巴菲特说过:”如果没有想好持有一个股票20年,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买。”20年——不是两年,不是五年。在20年的时间里,你必然会经历至少一到两次像1995-2000年那样的考验期。如果你在第一次考验就放弃了,你永远享受不到2000-2002年那种”称重机一次性补偿”的回报。

最后一个值得记住的事实:哪怕是达利欧、索罗斯这样的传奇投资经理,也会犯错,对于市场的高点和低点做出完全错误的判断。在信息大爆炸的今天,我们经常看到某位投资大V对市场发表高点低点预测。问题在于——投资无法外包。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投资者,即使赚了钱也是纯属幸运。

格雷厄姆说得对: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聪明的投资者绝不会被短期的噪音迷惑。明确自己的能力圈,通过实践和学习摸索出一套最适合自己的方法,然后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下去——才能在充满陷阱的市场中存活到最后。

为什么这个话题值得反复思考

投资领域充斥着看似简单实则深刻的概念。本文讨论的主题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它直接影响你的投资回报,更因为它触及了投资决策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盲区。大多数投资者在信息层面并不缺乏——他们缺的是将信息转化为行动的框架,以及在压力下坚持框架的纪律。

阅读本文的价值不在于”知道了一个新概念”,而在于它帮你建立了一个可以在真实决策场景中调用的心理模型。当你下一次面临类似的投资决策时,如果你的脑海中自动浮现本文的核心论点并影响了你的行为——那这篇文章就完成了它的使命。知识不等于行动,但好的知识会在关键时刻为你的行动提供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你把本文中对你触动最大的一句话抄下来,贴在你经常看到的地方。不是为了”鸡汤式的激励”,而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刻有一个锚点帮你抵抗本能的冲动。投资中的绝大多数错误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知道但在关键时刻忘了”。一个可见的提醒比一百页的笔记更有实际价值。


常见问题

Q:如果1995年开始满仓指数基金并持有到2002年,结果如何?

A:标普500从1995年7月到2002年10月的年化回报约为5.3%(含分红),大幅跑赢纳斯达克(5.9%但最大回撤-75%),但不如价值股(大盘12.2%、小盘16.8%)。这说明即使你什么也不做——不择时、不选股、只买指数基金——七年下来回报也是正的,而且波动远小于追逐成长股。”什么也不做”在大多数情况下优于”频繁切换”。

Q:中国A股有类似的”价值投资者被牛市折磨”的案例吗?

A:2019-2021年A股经历了类似的分化:核心资产(茅台/宁德时代等)估值被推到极端水平,价值型投资者(如持有银行/保险/低估值蓝筹的人)持续落后成长型投资者。2022年后核心资产大幅回调,部分低估值蓝筹表现更稳健。但A股的结构性特征(散户比例高、政策干预频繁、退市机制弱)使得这种”均值回归”不如美国市场那样完整和可预测。巴菲特指标在A股的适用性也需要打折。


延伸阅读:
- 巴菲特论股市1999 — 巴菲特在泡沫顶部的冷静分析
- 复利的重新发现 — 为什么”过去有效”不保证”未来有效”
- 伟大行业≠伟大投资 — 互联网改变了世界但没有让投资者致富


本文数据来源:标普500/纳斯达克历史回报数据(道琼斯市场数据);索罗斯量子基金亏损数据(公开报道);伍治坚《价值投资者如何在牛市中生存》。所有分析仅为教育和方法论探讨,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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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文作者不持有投顾资格,不涉及任何具体证券的买卖建议。

自查清单:读完本文后问自己

  1. 本文的核心观点是否改变了你对某个投资问题的看法?如果是,具体改变了什么?
  2. 你当前的投资行为中,有哪一个与本文的建议矛盾?你打算怎么调整?
  3. 你能用一句话向别人解释本文的核心论点吗?如果不能,重读一遍核心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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