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际增益的聚合：英国自行车队如何用100个1%改变一切

“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和骑自行车相关的事情都拆开——然后在每一件事上改进1%。”
—— Dave Brailsford

从50年不赢到统治世界

2003年Dave Brailsford被任命为英国自行车队的绩效总监。当时英国自行车运动正处于历史最低谷——在环法自行车赛中英国车手已经将近50年没有赢得过总冠军。英国队在奥运会上的自行车表现同样平庸。赞助商不愿意提供装备——因为他们觉得和英国自行车队联系在一起会损害品牌形象。

Brailsford的策略彻底不同于他的前任。他没有去”寻找天才车手”或”发明革命性的训练方法”——他做了一件看起来不起眼但最终产生了巨大效果的事情：他把和自行车比赛相关的所有事情都拆分成了最小的组成部分然后在每一个部分上追求1%的改进。

这些改进中有些看起来很合理——比如更好的空气动力学设计、更精确的营养方案和更科学的训练强度计划。但有些看起来几乎荒谬——比如他让车手们自带枕头和床垫去比赛（确保更好的睡眠质量）。他测试了不同类型的按摩凝胶来找到最有效的肌肉恢复配方。他教车手们正确的洗手方法来降低感冒和感染的概率。他甚至把团队大巴的内部涂成了白色——这样任何灰尘和污垢都一目了然可以被立刻清理从而减少了设备被污染的概率。

单独来看这些改进中的每一个都微不足道。 更好的枕头可能只让睡眠质量提高了1%。正确的洗手方法可能只把感冒概率降低了0.5%。白色的大巴内壁可能只让设备污染的概率降低了0.3%。

但这些微小的改进累积在一起产生了惊人的效果。2008年北京奥运会英国自行车队赢得了60%的可用金牌。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们重复了这个壮举。2012年Bradley Wiggins成为了将近50年来第一个赢得环法总冠军的英国车手。到2017年英国车手赢得了过去6届环法中的5届冠军。

从50年不赢到5年内统治世界——不是靠一个天才的突破而是靠100个不起眼的1%。

边际增益在投资中的应用

同样的原则在投资中完全适用。大多数投资者在寻找”一个能让他们致富的天才决策”——买到下一个苹果、抄到市场的最低点、找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但这种”寻找天才决策”的方法在实践中几乎总是失败——因为天才决策的概率极低、不可复制并且即使你做出了一个天才决策你的行为差距（追涨杀跌、频繁交易、过度自信）也可能把天才决策的收益全部吞噬掉。

更有效的方法是Brailsford式的”在20个维度上各改进一点点”。

维度1：降低费用。 从年费1.5%的主动基金切换到年费0.1%的指数基金。这个单一的改变在30年中可以让你的最终财富增加约30%到40%——仅仅因为你减少了摩擦成本。

维度2：减少交易频率。 从每月交易5次降到每季度交易1次。更少的交易意味着更少的佣金、更少的价差损耗和更少的情绪化决策——每一项都在为你的回报增加一小块。

维度3：提高睡眠质量。 这听起来和投资无关——但研究表明睡眠不足会显著损害你的决策质量增加你的风险偏好和情绪反应的强度。每多睡一个小时你的投资决策质量可能提高了一个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百分比。

维度4：不看盘。 把查看投资组合的频率从每天5次降到每周1次。更少的”价格噪音暴露”意味着更少的情绪触发和更少的冲动交易。

维度5：使用检查清单。 在每次做投资决策之前走一遍预先写好的检查清单。这不会让你”变成巴菲特”——但它能帮你在大约10%到20%的情况下避免一个你本来会犯的错误。

这五个维度中的每一个可能只让你的年化回报提高了0.3%到0.8%。但五个加在一起可能是2%到3%——在30年的复利中这个数字价值数十万甚至上百万。而这还只是五个维度——如果你在20个维度上都做了类似的”1%改进”累积效果可能更加惊人。

Brailsford的方法之所以成功还有一个经常被忽视的原因：它改变了团队的文化。 当每个人都在寻找”我还能在哪里改进1%”时整个团队的心态从”我们需要一个奇迹来赢”变成了”我们通过持续的微小改进来建立不可逾越的优势”。前者让人焦虑和被动（因为你在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奇迹”）。后者让人平静和主动（因为你在做一些你完全可以控制的、确定性的改进）。

在投资中同样的心态转变可以产生巨大的效果。当你从”我需要找到下一个十倍股”转变为”我今天可以在我投资过程的哪个环节做一个小的改进”时你的整个投资体验会变得更加平静和可控。你不再焦虑地寻找”秘密信息”或”完美时机”——你只是每天做一点点比昨天更好的事情。这种心态转变不会在一天内改变你的回报——但在10年的持续积累中它可能是决定你最终投资结果的最大因素。

品格的复利就是边际增益在个人品格层面的表达。你不需要”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有纪律的人”——你只需要在今天的一个决定中比昨天多坚持了一下。你不需要”立刻掌握所有的投资知识”——你只需要今天比昨天多读了一页年报。这些微小的每日改进在单独来看几乎看不到效果——但10年之后你回头看会发现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投资者。

从数学的角度来看边际增益的聚合效应可以用复利公式来理解。如果你每天改进0.1%那一年后你的能力水平是初始值的1.001的365次方等于约1.44——提高了44%。如果你每天退步0.1%一年后你的能力水平下降到初始值的约0.69——退步了31%。每天进步0.1%和每天退步0.1%之间的差距在一年后就是2倍以上。这个数学事实说明了为什么”每天的微小选择”比”偶尔的重大决定”对你的长期结果影响更大——因为微小选择发生的频率高它们的复利效应在长期中远超偶尔的大决策。

边际增益检查清单

以下20个维度帮你寻找你的投资过程中可以改进1%的地方。

你的投资总费用（管理费加交易费加税）是否低于0.5%？
你的交易频率是否低于每季度一次？
你是否有一份书面的投资检查清单并在每次决策前使用？
你是否设置了自动定投从而消除了”要不要这个月投”的犹豫？
你查看投资组合的频率是否低于每周一次？
你在做投资决策前是否有足够的睡眠（至少7小时）？
你是否有一本投资日记来记录和回顾你的决策？
你是否在情绪极端时使用了”暂停60秒”的规则（比如478呼吸）？
你的投资组合中是否保留了至少10%的现金作为机会资金？
你是否定期（至少每季度一次）回顾你的投资决策来识别可改进的模式？

常见问题

1%的改进真的能产生那么大的效果吗？

单个1%确实微不足道。但关键是聚合效应。如果你在10个独立的维度上各改进了1%总的改进不是10%——因为这些改进中的一些会”复合”在一起。减少了交易频率意味着你暴露于情绪触发的机会减少了——这又减少了你在恐慌中卖出的概率——这又减少了你错过反弹的概率——每一步都在前一步的基础上放大效果。芒格把这种现象叫做”Lollapalooza效应“——多个因素在同一方向上叠加时产生的效果远大于每个因素单独效果的简单相加。

这种方法和”寻找天才决策”是否矛盾？

不矛盾——但优先级不同。边际增益的方法不排斥”偶尔做出一个优秀的决策”——但它不把”寻找优秀决策”作为你的主要策略。它把”在每一个可控的维度上减少错误”作为主要策略然后如果一个真正优秀的机会出现了你也有能力（因为你的过程是健全的）和资源（因为你没有在之前的冲动交易中消耗掉你的资本）来抓住它。边际增益和打卡机思维是完全互补的——前者确保你的日常过程足够好后者确保你在少数几次真正重要的决策上做得足够好。两者结合才是完整的投资方法。

值得注意的是边际增益方法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你必须正确地识别出”哪些维度值得改进”。 Brailsford的团队不是随机地改进所有东西——他们把有限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比赛结果影响最大的维度”上。在投资中同样如此：你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对长期回报影响最大的维度”上。Dalbar的数据告诉你影响最大的维度不是”选股能力”或”择时能力”——而是”行为纪律”（不追涨杀跌）、”费用控制”（用低成本工具）和”持续性”（长期坚持不中断）。如果你在这三个高影响维度上各做了1%的改进你获得的回报可能超过在20个低影响维度上各做1%的改进。

这也是为什么”边际增益”不是”完美主义”。完美主义追求”在所有维度上都做到100分”——这既不可能也不必要。边际增益追求的是”在最重要的维度上从95分提高到96分”——这是完全可行的而且回报率极高。帕累托法则在这里同样适用：80%的结果来自20%的维度。你的任务是找到那20%的关键维度然后在那些维度上持续地做微小的改进。

最后边际增益方法的一个深层美感在于它让”成功”变成了一个过程而非一个事件。你不是在等待一个”我终于成功了”的时刻——你是在每一天的每一个小选择中构建着你的长期优势。这种”成功是持续积累的过程”的心态和复利的哲学完全一致——复利不是一个”突然爆发”的事件而是一个”持续积累”的过程。你的投资回报是持续积累的你的知识是持续积累的你的品格是持续积累的。在所有这些维度上每天做一点点比昨天更好的事情——这就是边际增益的投资版本。

本文参考Dave Brailsford的边际增益理论及英国自行车队2003年至2017年的转型案例整理。如果这篇文章帮你开始寻找你投资过程中可以改进1%的小细节，欢迎关注公众号「柔和谦卑履责求知」。

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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