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利润占GDP的上限:为什么盈利不能永远超越整体经济
企业利润占GDP的上限:为什么盈利不能永远超越整体经济 “如果你相信某个组成部分的增长能永远快于整体,最终总会陷入数学上的矛盾。” ——沃伦·巴菲特 一、一个简单的数学约束 1999年,巴菲特在太阳谷演讲中提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论点: 美国企业税后利润占GDP的比重,长期在4%到6.5%的区间内波动。1981年,这个比重接近4%(区间底部);1999和2000年,接近6%(区间顶部)。2001年,可能跌破5%。 然后他说了一句朴素到容易被忽视、但逻辑上无懈可击的话: “只有极度乐观的人才会相信,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能在较长时间里持续高于6%。” 为什么?两个原因。 第一,竞争。 当某个行业的利润率异常高时,资本就会涌入这个行业。新进入者增加供给、压低价格,直到利润率回到”正常”水平。这是市场经济最基本的自我调节机制——任何超额利润都是暂时的,竞争最终会把它磨平。 第二,政治。 这一条更深刻。GDP是一个国家所有人创造的经济价值总和。如果企业利润在这个总量中占的份额越来越大,那劳动者的份额、政府的份额就必然越来越小。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学关系——这是一个政治现实。当工薪阶层发现自己的收入增长停滞而企业利润创新高时,政治压力就会积聚:要求加税、要求提高最低工资、要求反垄断。 巴菲特说:”大规模重新切分蛋糕,几乎不可能发生。”——意思是,在一个民主社会中,企业不可能永久地从其他群体手中抢走越来越多的蛋糕份额。 二、这个约束意味着什么 如果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有上限,那股票市场的长期回报也有上限。 逻辑链是这样的: GDP年均增长约5%(3%实际增长 + 2%通胀) 企业利润长期不能超过GDP的6.5% 因此企业利润的增速长期不能持续高于GDP增速 股票价格最终反映企业利润 结论:股票市场的长期估值增速不能持续超过GDP增速 巴菲特的原话:”只要企业盈利维持5%的增速,就无法长期实现12%的估值增长,更不用说22%。有一条基本规律无法回避:任何资产,无论性质如何,其长期价值增速都不可能持续超越其盈利增速。” 这就给了投资者一个现实的回报预期基准:在一个GDP年增5%、企业利润占GDP比重稳定在6%左右的环境中,所有投资者整体(巴菲特强调”整体”)从股价升值和分红中最可能获得的年化名义回报约为6-7%。扣除通胀和摩擦成本,实际到手回报大概在3-4%。 这个数字让很多人失望。1990年代末的投资者预期年化回报12-22%——巴菲特说这根本不可能在数学上持续。 三、纽约律师悖论 巴菲特用了一个幽默但精确的比喻来说明”部分不能持续快于整体”的数学荒谬: “有人说,纽约的律师比那里的居民还多。我猜说这话的人,大概也会相信企业利润总有一天会超过GDP。” 这不是修辞技巧——这是纯粹的数学。企业利润是GDP的一个子集。子集的增速可以在短期内超过整体(比如在经济复苏的早期阶段,利润恢复的速度通常快于GDP),但长期不可能持续超过整体。否则你就会得到一个荒谬的结果:在足够长的时间后,企业利润等于100%的GDP,然后超过100%——这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 这个约束对投资者的含义是:当有人告诉你某家公司的利润可以连续20年以20%的速度增长时,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整个经济只增长5%,这家公司在20年后将占整个经济的多大份额? 数学会给你答案:一家利润年增20%的公司,20年后利润是起点的38倍。如果起点占GDP的0.1%,20年后就占3.8%。如果继续增长20年——40年后——它将占GDP的144%。显然不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巴菲特说”增长率必须下降”——不是因为悲观,而是因为数学。任何超高增速终将回归均值。问题只是何时回归,以及以什么方式回归(渐进减速还是突然崩盘)。 四、分红的有限补偿 有人可能会说:即使股价增速不高,分红还可以补充回报。 巴菲特承认分红确实是回报的一部分,但在1999年的估值水平下,”股息在总回报中的作用,早已不如往日”。当时的股息收益率已从历史平均的4-5%降到了约1.5%。 而且,投资者不能指望企业回购股份就能带来更高收益。虽然不少公司积极回购股票,但”与此同时,新股发行的力度也不遑多让——无论是通过公开增发,还是源于股票期权的兑现”。一手在买,一手在卖——净效应非常有限。 所以回报的公式很清楚: 长期回报 ≈ GDP增速 + 分红 – 摩擦成本 – 通胀 在美国的典型参数下(GDP增速5%,分红1.5%,摩擦1%,通胀2%): 名义回报 ≈ 6.5% 实际回报 ≈ 4.5% …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