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科生用 AI Agent 搭了三个软件产品:方法论与反思

一个文科生用 AI Agent 搭了三个软件产品:方法论与反思

我没有读过计算机系。我的背景长期偏向人文社科,在此之前和之后,我对编程的理解长期停留在”能看懂逻辑、但无法独立写出工程级代码”这个层次。

2025 年底到 2026 年初的半年时间里,我用 Claude Code 和 Gemini 这两个 AI 编程助手,从无到有搭建了三个完整运行的软件产品:

AI Agent Native 开发方法论

  • 语文教学辅助工具:面向教师减负场景,含作文批改、阅读训练、古诗默写、快速备课等功能模块;
  • 英语学习辅助平台:面向 K-12 学段,包含 AI 对话、作业批改、写作辅导、兴趣词汇、阅读训练、视频学习等模块;
  • 私人投资研究验证系统:把投资研究假设转化为回测、样本外验证、风险报告、数据看板和负证据记录,只用于研究纪律与方法复盘。

三个项目都不是玩具 demo:教育工具已进入真实使用场景,研究验证系统则只提供研究提示与风险审查,不构成任何买卖信号。

我不是在说”AI 让编程民主化”这种口号。我想说的是更具体的东西:一个没有工程背景的人,在 2026 年,如果掌握了正确的编排方法,能做到什么,又做不到什么。这里说的工具主要是官方意义上的 Claude CodeGemini API 这类可编排模型,而不是单次聊天式问答。


三个产品:从问题出发

Chinese Athena:从一位老师的抱怨开始

这个项目的起点不是技术,而是一句抱怨。一位语文老师说,每次批改作文要花三四个小时,还要一字一字辨认学生的手写字迹。作文批一半,手腕已经酸了。

我从这个具体的痛点出发,问自己:这个流程的哪些步骤是可以机器化的?

答案是大部分。手写识别(OCR)可以用 Gemini 来做,它对中文手写的识别质量出人意料地好;错别字检测有 PyCorrector 这样的工具;评分和升格建议则是大语言模型最擅长的事情。整个流程:图片上传、OCR 识别、错字标注、AI 评分、生成 Word 报告,每一步都有现成的工具可以调用。

从第一次 commit(2025 年 12 月)到现在,Chinese Athena 已经长成了一个有二十个功能页面的 Streamlit 应用。commit 历史里记录着这个过程的每一个节点,从最初的作文批改脚手架,到 Gemini OCR 集成,到语文神器 v2 重构,到 DeepSeek 片段仿写的 A/B 并行对比——每一步都留有据可查。

看这条线索,可以感受到产品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在使用中长出来的。老师用了 OCR 之后说,能不能也帮我生成导学案?用了导学案之后说,能不能追踪学生的薄弱项?每一次使用都带来新的需求,新的需求驱动新一轮 AI 辅助开发。

最近一次重要迭代是加入高中学段支持。commit 记录很克制:新增高中语文扩展能力。背后是对原有架构的一次非破坏性扩展——初中工作流保持默认,高中能力作为加法叠上去。这个决策本身不难,但如果没有从一开始就保持清晰的模块边界,这种扩展会非常痛苦。

私人研究验证系统:把研究体系工程化

量化指标系统是三个项目里最复杂的一个,也是我花时间最长、踩坑最多的。

项目从一个很小的研究脚手架开始,后来逐步长成包含验证、风险、可视化和审计边界的系统。

这个项目的核心挑战不是技术,而是认识论。Wyckoff 方法是一套关于市场结构和主力行为的理论框架,用文字描述起来直觉上很清楚——“弹簧测试”、”最后供给”、”量价背离”——但要把这些概念转化为可计算的指标,需要大量的精确定义。

一个典型的例子:什么叫”价格结构已经出现背离”?直觉上似乎清楚,但代码里需要明确观察窗口、确认条件和失败定义。这些判断背后是对市场行为的理解,AI 写不了,必须由人来给出。

真正的工作量在回测体系的建立。从单信号胜率统计,到市场环境分类(牛市/熊市/震荡),到 walk-forward 验证防止过拟合,到 DSR(Deflated Sharpe Ratio)多重检验,每一层都是在用数据审问自己的直觉。

一个典型迭代,是为不同资产类别建立关键词和来源标签体系,用于新闻、行业语义与研究主题的匹配。这是纯粹的领域知识积累工作,AI 能帮我写代码,但无法帮我判断不同品种在宏观叙事中的差异。

项目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研究闭环:研究假设、批量验证、样本外检查、执行成本敏感性、风险报告、负证据记录、可视化看板与来源审计。它的价值不在于对外输出信号,而在于训练我如何约束自己的判断。

English Athena:最短时间内的最快交付

English Athena 是三个项目里建设周期最短的——从第一次 commit 到可用状态只用了几天。

这一次的交付记录很短:复用已有框架,先做出可用版本,再根据真实学习场景补功能。

这一次快速交付的原因很简单:Chinese Athena 是它的模板。同样的 Streamlit 架构,同样的 Gemini 调用层,同样的部署方式。第一个项目解决了脚手架问题,第二个项目可以专注在产品内容上。

这种可复用性不是提前设计出来的。它是在实际工程演化中自然沉淀的:当 Chinese Athena 里的 Gemini 客户端被第三次修改到足够稳定,它就自然变成了值得复用的组件。


核心方法论:我实际上在做什么

回顾这半年,我能总结出几个一再被证明有效的操作模式。

一、问题分解先于代码

一个可以被 AI 实现的功能,首先必须被人清晰地分解为子步骤。”帮我做一个作文批改系统”是一个 AI 无法有效回应的指令。”把手写图片转成文本,用 PyCorrector 标出错别字,用以下评分标准打分,输出结构化的 Markdown 报告”——这是 AI 可以执行的指令。

这个分解工作是纯人类的工作。它需要对问题领域的理解:知道作文批改的流程是什么,知道现有工具链的能力边界在哪里,知道哪些步骤对最终质量是关键的。AI 是执行者,不是问题定义者。

很多人误以为”AI 编程”的革命在于 AI 替代了思考。我的经验是相反的:AI 替代了打字和记忆,但对思考的要求实际上更高了。因为你的思考质量直接决定你给 AI 的指令质量,而指令质量的上限就是产品质量的上限。

二、领域判断力无法外包

Chinese Athena 的作文评分用的是广州中考 60 分制标准。这个决策——用哪套标准、权重如何分配、”升格建议”应当指向哪个维度——是领域判断,不是技术判断。AI 可以按照任何一套标准来实现,但不能告诉你哪套标准是对的。

私人投资研究系统里的验证规则更是典型。一个候选模式是否值得继续观察,不能只看漂亮胜率,还要同时考虑样本外表现、盈亏结构、交易成本、市场环境和失败年份。哪些维度应当进入验证门,哪些结果必须归档为负证据,这些都是投资哲学和风险意识驱动的判断,不是从数据里自动冒出来的。

如果你没有领域判断力,AI 会给你交付一个技术上完整、但方向上错误的产品。

三、迭代而非规划

三个项目都没有一份完整的初始设计文档。我从来不知道第一天的 “scaffolding” commit 最终会长成今天这个规模。

正确的方式是:先让一个最小可用版本跑起来,然后在真实使用中发现真实问题,然后用 AI 快速实现解决方案,然后重复。

这种方式有一个副作用:代码在某些时刻会变得混乱。Chinese Athena 经历了一次完整的重构:

7771a93 refactor: 全面重构 — 共享组件提取 + 性能优化 + Bug修复

这一次重构发生在功能已经相当丰富之后。原因是早期为了快速迭代,各页面之间大量复制粘贴代码,积累的技术债让新功能的开发变得越来越慢。重构是一次主动的清账,由我来识别问题、拆解任务,由 AI 来执行具体的代码层面的整合。

四、把 AI 当层次化的协作者,而非全能工具

我在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模型:不同的模型适合不同层次的工作。

复杂的架构决策、高风险研究系统的逻辑设计、回测方法论的评估——这些需要深度推理,我会用 Opus。日常的功能实现、bug 修复、文档写作,Sonnet 已经足够。机械性的代码格式整理、批量的重复操作,Haiku 可以处理。

更重要的是,AI 协作不是单向的”我出指令、AI 执行”。当 AI 反馈说某个方案有潜在问题,或者给出了一个比我最初构想更简洁的实现,我需要有能力识别和采纳这个反馈。这种双向的智识交流,比任何单纯的指令模式都更有效率。


踩过的坑

诚实地说,这条路并不平坦。

最贵的教训是:禁止在未确认恢复路径前重启关键进程。 2026 年 3 月,在一次目录误操作之后,我犯了直觉上最合理但实际上致命的错误:重启了进程。一批长期积累的数据因此无法恢复。那一刻我明白,真正危险的不是不会写代码,而是不懂副作用和恢复边界。

从那之后,我对一切涉及不可逆操作的步骤保持近乎偏执的谨慎:先备份,先验证,再操作。这种谨慎不是技术问题,是操作纪律问题。

技术层面最常见的坑是”禁止双重并行”。 早期在优化扫描速度时,我在一个外层并行框架上又叠加了内层的并发执行,导致资源争抢和大面积超时。根因不是 AI 写错了代码,而是我没有先检查内层是否已经有并发机制。

最隐蔽的坑是幻觉验证。 AI 在描述”某功能不存在”或”某字段缺失”时,有时会自信地给出错误的负面结论。我把这个教训写成了一条规则:任何”X 不存在”的判断,落笔前必须用第二种独立方法验证。一次错误的负面结论导致我写了一份完整的修复计划——而问题本来就不存在。


对”AI Native 开发”的反思

2026 年关于 AI 编程的讨论有两种极端:一种是”AI 已经能替代程序员”,另一种是”AI 只是个高级自动补全”。我的实践让我站在中间某处,但更靠近后者。

AI 极大地降低了实现已知功能的成本。一个我能清楚描述的功能,从想法到可运行代码,时间从以天计缩短到以小时计。这是真实的生产力提升。

但”能描述清楚一个功能”这件事本身的难度没有下降。这需要对问题的深度理解,对目标用户的观察,对技术可行性的判断,对优先级的取舍。这些能力不能从 AI 那里借来,只能从领域知识和实践经验中生长出来。

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问题分解能力 + 领域判断力 + AI 编排,在 2026 年已经可以替代传统编程技能,但不能替代思考本身。

一个有良好领域判断力的人,现在可以在没有工程背景的情况下构建真实运行的软件系统。这是货真价实的范式转变。但那些没有领域判断力的人,用 AI 一样会迷失——只是迷失得更快,因为 AI 会非常流畅地帮你实现一个错误的方向。


方法论总结

对于希望用 AI Agent 构建产品的读者,以下是我认为最有价值的几条操作原则:

1. 从最小可用问题出发,而非从完整设想出发。
不要先设计系统,先找到一个用户真实感受到痛的具体场景,做出能解决这一个场景的东西。规模是用出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

2. 把问题分解能力当作核心技能训练。
“让 AI 实现 X”的质量上限是你对 X 的理解深度。每次开发前,先用自然语言把功能分解成最小可执行步骤,再把这个分解交给 AI。如果你自己都说不清楚,AI 给你的结果就是猜测。

3. 保持代码可读性,因为你是代码的审查者。
AI 生成的代码,你必须能读懂。不是为了修改细节,而是为了审查逻辑:这段代码做的,是我想要的吗?可读性是你作为编排者的权力来源。

4. 建立不可逆操作的检查表。
任何涉及数据删除、服务重启、线上部署的操作,先停下来问:这一步是可逆的吗?如果出错,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这种习惯不是保守主义,是工程纪律。

5. 用真实使用验证,而非自我验证。
把产品给真实用户用,哪怕只是家人或者同事。你在开发中看不到的问题,用户在使用中三秒钟就会遇到。真实反馈是最便宜的测试。

6. 分清”可以用 AI 做”和”需要自己判断”的边界。
实现已知方案:交给 AI。判断哪个方案是对的:留给自己。前者是 AI 擅长的,后者是领域知识的战场,也是你在这个系统里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的几个项目都还在活跃迭代:教学工具继续扩展学段,私人研究系统继续强化来源与风险边界,英语学习平台也在补更多学习模块。这条路没有终点,只有下一个迭代。

这套方法后来也进入了本站的内容系统:从 sources、wiki、候选队列到 WordPress、WeChat、X 与 SEO 审计,核心仍然是把复杂工作拆成可验证的步骤。相关的公开运营入口可以从 AI Agent Native WorkflowsPolicy Foresight And China MacroInvesting Discipline 继续读。

有时候我想起在浙大的那段时间,读的是基督教与近代中国这个课题,花大量时间辨析档案里相互矛盾的史料,试图在碎片中拼出一个说得通的历史叙事。那套工作方法——从原始材料出发、抵制诱人的简单结论、在混乱中保持结构性思维——在今天的工作中出人意料地有用。

或许问题分解能力不是工程师的专利,而是任何认真对待一个领域的人都可以训练出来的东西。AI 工具只是让这个能力的生产力乘数变大了。


FAQ

没有计算机背景的人真的能用 AI Agent 做产品吗?

可以,但前提不是”让 AI 替你思考”,而是你能把真实问题拆成清晰步骤,并且能读懂生成代码的大致逻辑。AI 降低的是实现成本,不会替代领域判断、用户观察和风险控制。

AI Agent Native 开发最容易失败在哪里?

最容易失败在两个地方:一是把模糊需求直接丢给模型,得到看似完整但方向错误的系统;二是把不可逆操作交给自动化,缺少备份、验证和回滚意识。越是使用 AI,越需要工程纪律。

作者:sustine.top | 公众号:柔和谦卑 履责 求知(sustine_et_abst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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