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st the Process：从76人队到投资的过程信仰

“Trust the Process.”
—— Sam Hinkie，费城76人队前总经理

76人的三年痛苦

2013年费城76人队的新任总经理Sam Hinkie做了一个让所有球迷愤怒的决定：他故意组建了一支极差的球队。他把所有有价值的球员都交易出去换来了选秀权。然后他让这支残阵去打比赛——结果可以预料：连续3年联盟垫底。

球迷暴怒。媒体嘲笑。其他球队的管理层觉得他”在破坏联盟竞争的公平性”。Hinkie的回应始终只有三个字：“Trust the Process。”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通过故意输球获得高顺位的选秀权。用高顺位选到未来的超级巨星。超级巨星成长起来之后球队从垫底变成争冠级别的竞争者。3年的痛苦换来10年的竞争力。

结果：他们选到了Joel Embiid——后来成为联盟最顶级的中锋之一。76人从联盟最差的球队变成了东部强队。过程是对的结果最终来了——但中间的3年极其痛苦。 更讽刺的是Hinkie本人在看到结果之前就被解雇了——因为短期的痛苦让管理层承受不住了。他信任了过程但”市场”（球迷和媒体的压力）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投资中的Trust the Process

这个故事对投资者的启示是直接的。

你设置了自动定投买指数基金。前两年市场跌了你的账户在缩水。你的朋友买了某只热门股票赚了50%而你”只是在定投”看起来”什么也没做”。你开始怀疑”定投真的有效吗”。你想停止定投去追那只热门股票。

这个时刻就是”Trust the Process”被考验的时刻。

如果你的过程是正确的——定投是经过几十年的数据验证的有效策略——那前两年的”不好”不意味着过程有问题。它意味着你正在经历过程的”痛苦期”——就像76人连续3年垫底一样。痛苦期不是失败的信号它是正确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个阶段。

巴菲特从1998年到2000年连续3年跑输标普500。媒体质疑”巴菲特过时了“。他的方法看起来”不管用”了。但他信任自己的过程——不追涨互联网泡沫、持有现金等待更好的机会。2000年泡沫崩盘之后他被证明是对的。他的过程在3年的”痛苦期”中没有变——变的是市场对他的评价。

芒格的投资生涯中有几段长达数年的”看起来什么也没做”的时期。他在等待。他在阅读。他在积累认知。表面上”什么也没做”但他的过程在持续运转——只是过程的输出不是交易而是知识和判断力的积累。当机会最终出现时他在几天内做出了改变一切的决定——因为他已经为这个决定准备了好几年。

共同点是：过程在短期内看起来”不管用”甚至”在亏钱”——但长期来看如果过程是正确的结果一定会来。 你需要的不是更好的过程——你需要的是对正确过程更长时间的坚持。

这里有一个关于”时间框架”的关键洞察：大多数投资者的痛苦来自于他们的评判时间框架和过程的兑现时间框架不匹配。 他们用一年的结果来评判一个需要10年才能兑现的过程。这就像用前3场比赛的成绩来评判76人的3年重建计划——当然看起来”很糟糕”因为计划本来就不是为了在前3场赢球而设计的。如果你用30年的时间框架来评判定投指数基金的效果你几乎一定会满意。但如果你用3个月的时间框架来评判你几乎一定会不满意——因为3个月内市场可能涨了20%也可能跌了20%，定投在3个月的时间窗口内看起来完全是随机的。

所以”信任过程”的第一步不是”找到正确的过程”——而是确保你的评判时间框架和过程的兑现时间框架一致。如果你用的是一个需要10年才能兑现的过程那就用10年的标准来评判它而不是用1年的标准。在第1年到第3年之间你看到的”结果”中大部分是噪音不是信号。不要让噪音动摇你对过程的信心。

为什么”信任过程”如此困难

Trust the Process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过程的正确性和结果的好坏在短期内经常不一致。

正确的过程可能在1年、2年甚至3年内产出坏的结果——就像76人连续3年垫底、巴菲特连续3年跑输标普一样。错误的过程可能在短期内产出好的结果——追涨一只热门股票可能让你在3个月内赚了50%。

如果你用短期结果来评判过程你就会在”正确的过程碰上坏运气”时放弃它、在”错误的过程碰上好运气”时坚持它。两种反应都是灾难性的——你放弃了本应该坚持的好方法同时坚持了本应该放弃的坏方法。

Annie Duke把这种错误叫做”结果主义“——用结果来评判过程。她指出这是人类在决策评估中犯的最普遍也最有害的错误。在扑克中一个职业选手不会因为一手好牌输了就改变策略——因为他知道好策略在100手中会赢80手但这一手碰巧是那20手中的一手。投资者需要同样的心态：不因为一年的坏结果就否定一个长期有效的过程。

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的另一个原因是社会比较。你的过程可能是对的但你的朋友用了一个”错误”的过程碰巧赚了钱。你看到他赚了而你没有你就开始怀疑自己。内在记分牌在这里的价值是巨大的——如果你用自己的过程质量来评判自己而非用别人的短期回报来评判自己你就不会被社会比较动摇。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心理障碍：人类天生不善于区分”过程正确但结果暂时不好”和”过程本身有问题”。 在进化中我们的祖先面对的是即时反馈的环境——如果你的”过程”（比如在某个地方寻找食物的策略）在几天内没有产出结果那它大概率确实有问题你应该换一个地方。但投资不是寻找食物——投资的正确过程可能需要几年才能显现效果。我们的大脑仍然用”几天内没结果就换策略”的原始逻辑来处理投资决策——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在一个正确的策略坚持不到一年就放弃了。他们的大脑告诉他们”没效果说明方法有问题快换”但实际上只是时间还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自动化”在投资中如此有价值。自动定投把”是否继续执行这个过程”从一个每月需要做出的决定变成了一个系统自动执行的行为。你不需要每月说服自己”继续信任过程”——系统替你信任了。它不会因为”最近3个月收益不好”就自动停止。它会一直运行直到你主动取消它。这种通过系统实现的”强制性的信任”——通过自动化而非意志力来维持——可能是普通投资者能做的最接近”Trust the Process”的事情。

Trust the Process的检查清单

在你想要放弃当前策略的时刻用以下问题来检验你是否应该坚持：

我当前的策略有没有经过长期数据的验证？如果有（比如指数基金定投有几十年的数据支持）那短期的坏结果不足以否定它。
我想要切换到的新策略有没有同样经过长期验证？还是它只是”最近看起来赚钱”？”最近赚钱”不等于”长期有效”——均值回归告诉你最近表现最好的策略往往在接下来的表现低于平均。
我想要改变策略的动力是来自我的分析还是来自我的情绪（焦虑、嫉妒、不耐心）？如果是后者我需要睡一觉再做决定。
我是否给了当前策略足够的时间来证明自己？任何投资策略都需要至少一个完整的牛熊周期（通常5到7年）才能给你关于其有效性的可靠信息。如果你只用了1到2年就评判它你的样本量太小了。

常见问题

Trust the Process是否意味着永远不改变策略？

不是。如果你的策略的基本逻辑被新的证据推翻了（比如市场结构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让你的策略的前提条件不再成立）那你应该改变。但”最近两年回报不好”不构成”基本逻辑被推翻”——它更可能只是过程兑现之前正常的波动。区分”策略需要改变”和”策略在经历正常的痛苦期”需要对策略的基本逻辑有深入的理解——这也是为什么你应该只使用你真正理解的策略。

Sam Hinkie被解雇了——这不是”信任过程失败”的证据吗？

恰恰相反——这是”市场（球迷和媒体）无法忍受正确过程的痛苦期”的证据。Hinkie的过程最终被证明是对的——76人选到了Embiid成为了东部强队。但Hinkie本人没有等到那一天因为”市场”的时间框架比他的过程需要的时间框架短。投资中也一样：基金经理因为季度排名的压力可能在过程正确但短期回报差的时候被投资者赎回——这不是过程的失败而是时间框架的错配。这也是为什么巴菲特把伯克希尔设计为一家上市公司而非基金——因为上市公司没有”赎回”机制他的时间框架可以是”永远”。

这个案例的终极启示是：“信任过程”不只是一种投资策略——它是一种面对不确定性的人生态度。 在你的职业生涯中你可能花了几年在一个方向上努力但看不到回报。在你的学习旅程中你可能读了几百小时的书但觉得”没有变聪明”。在你的人际关系中你可能持续投入但暂时看不到回报。所有这些场景都需要同样的”信任过程”的能力——坚信正确的行为如果持续得足够久一定会产出正确的结果。短期的沉默不代表过程失败——它只代表过程还在积累中。就像复利在前10年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但在第20年到第30年突然爆发一样好的过程也有它的”沉默期”和”爆发期”。你需要的不是在沉默期放弃——而是在沉默期继续坚持让自己坚持到爆发期到来的那一天。

本文参考Sam Hinkie的76人队重建策略及Annie Duke的过程导向决策理论整理。如果这篇文章帮你在下一次”我的策略看起来不管用了”的时刻多坚持了一天，欢迎关注公众号「柔和谦卑履责求知」。

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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