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情绪极值不是买卖信号:从 AAII 到 Wyckoff 的证据链
市场情绪指标(AAII 调查、恐贪指数、VIX 极值)经常被包装成交易信号。但真实的回测数据告诉你一个不同的故事:情绪极值是观察工具,不是执行工具。高胜率在失败年份可能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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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n Every Page:巴菲特 2025 股东会与”翻页”的投资纪律 2025 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是巴菲特的最后一次问答——会后他宣布年底前将 CEO 交给格雷格·阿贝尔。94 岁的人站在那里,回答了几个小时的问题。话题从关税到 AI,从现金储备到日本商社,从接班到贸易政策。 但在所有这些大话题中间,他讲了一个关于翻页的小故事,那才是整场大会中最有价值的几句话。 一、两三千页的股票手册 巴菲特回忆了他投资日本五大商社的缘起。大约六年前(2019 年),他翻阅了一本日本上市公司的股票手册——两三千页,每页一到两家公司。字很小。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五家综合商社(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伊藤忠商事、住友商事、丸红)时,他发现它们的股价”无论怎么看,都太便宜了”。于是他花了一年时间买入。 后来这笔投资成为伯克希尔近年最成功的案例之一。巴菲特承诺”未来五十年不会卖出”。 他在大会上说了一段值得逐字品味的话: “去年,我提到了一部纪录片《翻开每一页》(Turn Every Page)。我告诉大家,要做好投资,少不了翻过每一页的功夫。没几个人真去翻过每一页。那些真正翻过每一页的人,人家找到了什么,也不可能告诉你。不自己下点功夫,还是不行的。” 这段话有三层含义: 第一层:投资需要笨功夫。不是算法扫描、不是主题基金、不是社交媒体上的”研报精华”。是一页一页翻一本字很小的手册。 第二层:翻过每一页的人很少。大多数人没有这个耐心——两三千页,每页两家公司,大部分不值得看。但你必须翻完所有不值得看的页面,才能找到那几页值得看的。 第三层:找到好东西的人不会告诉你。这不是信息不对称——这是努力不对称。你想要别人翻了几千页之后的结论,但那个结论离开了翻页的过程就失去了判断力。你不翻页,你就无法判断这个结论是不是适合你。 Peter Lynch 用过一个类似的说法:”Leave no stone unturned.”——不放过任何一块石头。翻石头和翻页是同一种行为:系统性地、不跳过地、耐着性子地检查每一个可能的地方。 二、3350 亿美元的现金和”不预测” 大会上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之一是:伯克希尔为什么持有 3350 亿美元的短期国债? 一些人猜测巴菲特看空市场。另一些人认为他在为接班铺路——给阿贝尔留足子弹。还有人以为他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大机会。 巴菲特的回答没有那么戏剧化: “我也想把这些资金投出去,有好机会,能投出去,现在只剩 500 亿美元,那才好呢。问题在于,机会不是我们想有就有的。” 他接着说了一段关于”不知道”的话: “人们总盯着明天、后天、下星期、下个月,大谈特谈,谁都能发表两句高见,谁说的都没任何价值。在所有谈论眼前变化的人里,我没找到一个靠谱的。” “不如像我刚才说的,逐页翻阅股票手册。一页一页翻过去,如同寻宝。找着找着,宝贝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机会仍将出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一个星期之后,也许 5 年之后,肯定用不上 50 年,大量好机会将从天而降。到时候,我们的现金就派上用场了。” 这段话里有两个判断: 第一:预测短期市场走势没有价值。所有做预测的人里面”没找到一个靠谱的”。这不是谦虚——这是数据支撑的结论。巴菲特看了六十年的市场预测,没有一个人能持续准确预测短期走势。 第二:持有现金的目的不是”看空”,而是等待翻到那一页。3350 亿美元现金不是恐惧的表现——而是耐心的表现。它的逻辑和翻页是一样的:你不知道好机会在第几页,但你知道它一定存在,所以你保持翻页的能力(现金)和翻页的意愿(耐心)。 芒格说过:”The big money … Read more
9 位 Market Wizards 级别的交易员,从资金管理到交易心理,每人强调一个关键词。但把这些关键词放在一起,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真正决定交易生涯长度的不是预测对了多少次,而是错的时候你怎么办。
Kipling 的 If:压力之下如何保持风度 Rudyard Kipling 在 1895 年写了一首诗给他的儿子。这首诗叫 If。它没有标题里的主语——整首诗是一个巨大的条件从句,直到最后两行才出现结论。 它在英语世界被选为”最受欢迎的英文诗”之一。温布尔登网球中心球员通道的墙上刻着其中两行。英国皇家军事学院桑德赫斯特把它挂在走廊上。但这首诗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它的名气——而在于它的结构。 它是一份品格自查清单。 每一节描述一种压力场景,然后问:你在这种场景下能做到什么?八个”If”——八种测试。只有全部通过,你才配得上最后的结论。这种结构和投资者的品格修炼惊人地一致:不是在轻松时衡量一个人,而是在最难的时刻衡量。 我想逐节拆开这首诗,看看它在说什么。 第一节:众人恐慌时的独立判断 If you can keep your head when all about you Are losing theirs and blaming it on you, If you can trust yourself when all men doubt you, But make allowance for their doubting too; 如果当周围所有人都在慌乱,并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时, 你仍能保持冷静; 如果当所有人都怀疑你时,你仍能信任自己, 但同时也理解他们为什么怀疑—— 第一个测试就是最难的:当所有人都反对你的时候,你是否还能维持自己的判断? 但 … Read more
不占便宜:Ryan Holiday 的品格书为什么适合投资者读 Ryan Holiday 不是投资人。他是一个写斯多葛哲学通俗读物的美国作家,三十多岁,出版速度很快,书卖得很好。这些通常是让严肃读者警惕的信号——畅销书作者、年轻、高产。 但我读了他的品格三部曲之后,改变了看法。不是因为他写得有多深,而是因为他问了一个对的问题:当没有人监督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和投资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一、四种美德,一个操作系统 Holiday 的品格三部曲围绕斯多葛哲学的四种核心美德展开: 勇气(Courage Is Calling)——面对恐惧时仍然行动 节制(Discipline Is Destiny)——拥有力量时选择克制 正义(Right Thing, Right Now)——在利益面前选择正确 智慧(贯穿三本,尚未单独成书)——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种美德 这四种美德不是独立的——它们构成一个操作系统。Holiday 引用过一个比喻:斯多葛把它们比作”理想的个人操作系统”(”Stoicism as the ideal personal operating system”)。这不是修辞——它真的是一个系统,就像计算机的操作系统决定了所有应用程序的行为边界。 你的品格决定了你在所有具体场景中的默认行为。当市场恐慌时,勇气告诉你要不要逆势买入;当你赚了大钱时,节制告诉你要不要扩大杠杆;当你发现了一个灰色地带的信息优势时,正义告诉你要不要使用它;当以上三种美德互相冲突时,智慧告诉你听哪一个。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品格不是投资的附加题,而是底层操作系统。 二、节制:为什么”不占便宜”是一种能力 Discipline Is Destiny 是三本中我最推荐投资者读的。 这本书的核心不是”自律让你成功”——那是励志书的说法。它的核心是一个更微妙的命题:节制是一种关于”不做什么”的能力。 Holiday 用了大量历史案例来说明这一点。其中最打动我的不是将军、总统的故事,而是一些日常场景: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块蛋糕、一个捷径、一次可以不被发现的作弊机会——他选择不拿。 这种”不拿”的能力,在投资中极其稀缺。 市场每天都在提供各种”便宜”:过度交易的便宜(多动一次说不定能赚更多)、杠杆的便宜(借钱放大收益)、从众的便宜(跟着别人买不需要自己判断)、消息的便宜(内幕信息或擦边球信息)、短期叙事的便宜(用一个好听的故事替代严格的分析)。 芒格一辈子在说的事情,归根到底就是:不要占市场提供的这些便宜。 “The big money is not in the buying and the selling, but … Read more
芒格论错过:不作为错误为什么更难被人记住 投资复盘有一种天然偏差:我们容易记住自己买错了什么,却很少认真记住自己没有买什么。 买错的东西会留下痕迹。账户有亏损,交易记录有日期,心中有羞愧,旁人也可能问起。它像一只摔碎的杯子,碎片就在地上,不容忽视。 错过则不同。错过不必入账,不占报表,也不会在券商系统里生成一条刺眼的记录。它只是一段没有发生的历史:某家公司你看懂过,却没有动;某个机会你等待过,却在它真正出现时犹疑;某次市场恐慌你有现金、有判断,也有足够时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做。 查理·芒格晚年谈伯克希尔的重大失误时,给过一个极有分量的判断:许多真正昂贵的错误,并不是买错,而是不买。他曾把若干错过的机会估算为至少 $50 billion 级别的净值代价。这个判断之所以重要,不在于它能鼓励人更积极地行动,而在于它把“没有行动”也纳入了责任范围。 换言之,投资者不能只复盘“我做了什么”。还必须复盘“我明明可以做什么,却没有做”。 一、为什么“不作为错误”更隐蔽 芒格区分过两类错误:一种是作为之误,一种是不作为之误。前者容易被看见,后者很难被记住。 作为之误通常有清晰对象。买贵了一家公司,误判了一个行业,听信了一套叙事,或者在压力之下做出仓促决定。它的结果可被计算,原因可被回溯,责任也较难逃避。 不作为之误则像空气中的债务。你不会因为没有买一家公司而收到损益通知,也不会因为没有在熊市中执行自己的计划而被系统提示。你甚至可以安慰自己:我只是谨慎,我只是等待,我只是没有把握。 这正是它危险之处。谨慎是真美德,但谨慎也最容易被人拿来替恐惧辩护。等待是真纪律,但等待也最容易被人拿来掩盖迟疑。能力圈是真边界,但能力圈也可能成为懒惰的修辞:我不懂,所以不做;我不做,所以永远不懂。 芒格的严厉在这里。他并不允许投资者把“没有行动”天然归入无罪区。只要机会已经进入能力圈,只要证据足够清楚,只要资源和风险边界都允许,不行动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这并不是要人事后诸葛。绝大多数机会本就不该做。问题只在于少数情形:当你已经看懂,已经等待,已经知道它足够好,却在最后一步退缩。 那不是耐心。那是没有承认自己害怕。 二、等待和错过只隔着一条线 芒格最常被引用的投资美德是耐心。他说过类似“耐心是最伟大的美德”这样的话,也一再强调大钱不在频繁买卖中,而在等待中。 但若只读到这里,很容易把芒格误解成一个永远不出手的人。事实上,芒格真正重视的不是“少动”,而是“少动之后,在真正值得动的时候能够动”。 等待不是目的。等待是为了保留判断力、现金、精力和心理稳定性。一个人之所以不该每天交易,不是因为行动本身可耻,而是因为多数行动没有足够优势。问题在于,当少数优势真正出现时,过去所有等待都应当服务于那一刻。 这也是伯克希尔体系中非常核心的一点。它长期保有信用、现金和声誉,不是为了显得保守,而是为了在特殊机会出现时不必向别人乞求流动性。1972 年 See’s Candies 的收购,常被视为巴菲特与芒格理解优质企业的一次转折;1994 年芒格在 USC 商学院演讲中谈“多元思维模型”,背后也是同一种思想:平时积累,关键处比较。《穷查理宝典》中转述伯克希尔的经验时,强调过它在保险、私募证券和收购上的机会,往往来自长期积累出来的声誉、结构和耐心。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要不要等待”,而是:你等待多年,究竟是为了更好地行动,还是为了更体面地逃避行动? 这条线很细。 一个人若在普通机会面前不动,是纪律;若在罕见机会面前仍然不动,可能就是错过。一个人若因不懂而不动,是诚实;若因不愿承受短期不适而说自己不懂,可能就是自欺。一个人若在证据不足时不动,是理性;若在证据足够时仍要求世界再给一个保证,可能就是把投资变成了求安慰。 芒格的“坐着不动”并不等于永远坐着。更准确地说,它要求人在大量平庸机会面前坐得住,在少数好机会面前站得起来。 三、机会成本:没有买入也会有代价 芒格极重视机会成本。这个概念看似简单,却常被低估。 机会成本的意思是:每一个选择都必须和下一个最好的选择比较,而不是孤立地看。持有现金不是无风险,它的风险是错过足够好的资产;持有平庸资产不是安全,它的风险是占用了本可流向更好机会的资本;维持现状也不是中立,它只是把选择伪装成没有选择。 不作为错误之所以难复盘,正因为它的机会成本通常没有发票。 假设一个人没有买入一家公司,后来这家公司上涨十倍。粗浅的复盘很容易变成自责:我为什么当初没有买? 但芒格式的复盘更严格,也更冷静。它不会把所有上涨都算作错误;只有当几个条件同时成立时,错过才值得被记入账簿: 当时的信息足以支撑判断; 这家公司或机会处于自己的能力圈内; 风险边界可以承受; 自己没有行动的原因不是更好的机会,而是心理迟疑、惯性或不愿承认判断。 如果这些条件不成立,错过就只是正常噪音。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资产上涨,没人有义务抓住所有东西。芒格反复强调能力圈,正是为了把人从无边无际的后悔中救出来。 但如果这些条件成立,错过就不应被轻轻放过。它说明问题不是信息不足,而是执行不足;不是看不懂,而是看懂之后不敢承担;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没有把机会成本当成真实成本。 这类错误最伤人,因为它会长期伪装成“我很谨慎”。 四、为什么人会原谅自己的错过 人更容易宽恕不作为错误,原因并不复杂。 第一,不作为没有动作,因此没有直接责任感。我们会说“我什么也没做”,好像什么也没做就不需要解释。可是资本配置中,“什么也没做”也占用了资本、时间和注意力。 第二,不作为可以披上美德外衣。谨慎、克制、耐心、能力圈,都是好词;也正因为它们是好词,才更容易被滥用。一个人可以用“耐心”等待真正机会,也可以用“耐心”逃避承认自己已经没有判断。 第三,不作为不需要面对短期波动。买入之后,价格可能继续下跌,旁人可能质疑,自己可能动摇。不买则舒服得多:没有波动,没有账面亏损,也没有被嘲笑的风险。可是长期看,舒适并不等于正确。 第四,不作为更容易被叙事重写。等机会过去之后,人会给自己编一个合理故事:当时风险很大,当时信息不完整,当时还有别的考虑。也许这些理由是真的;也许它们只是记忆在保护自尊。 芒格之所以反复强调心理学误判倾向,正在于此。人不是先客观记录事实,再理性解释行为。更多时候,人先做了行为,然后调动解释系统来维护自我形象。 所以,不作为错误最需要外部化。必须写下来:当时我知道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做? … Read more
松下幸之助:弱小产品怎样赢得共鸣 松下幸之助早年卖灯泡的时候,挨家挨户拜访经销商。他面对的处境很尴尬——当时松下电器的灯泡,信用和质量都算不上一流。 他对经销商说的话,用了一个相扑的比喻: 现在产品虽然只是”幕下”(相扑中最低级别的力士),但将来一定会成为”横纲”(最高级别的力士),请一定卖卖看。 大部分人听完直接拒绝:”别的不说,灯泡这类产品是真不想卖。”也有人客气一些,说可以试试看。 这个场景很有意思。一个创业者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承认不是最好的产品,去说服别人。他没有撒谎说”我们的灯泡是最好的”——他承认了现状(幕下),但他承诺了方向(横纲)。他卖的不是产品的现在,是产品的未来。更准确地说,他卖的是他自己对这个方向的信念。 这就是我想讨论的问题:当产品本身还不够强的时候,什么让它赢得共鸣? 一、幕下的诚实 松下没有选择最常见的推销策略——夸大产品优势、隐藏缺点。他的做法相反:承认弱小,承诺成长。 这种策略在商学院教科书里几乎看不到。教科书教你差异化、定位、USP(独特销售主张)。它们都假设你有一个可以强调的优势。松下的灯泡没有这种优势——至少当时没有。 但他有另外一种东西:方向感的确定性。他不是在猜测灯泡会变好——他知道它会变好,因为他打算让它变好。他对经销商传递的不是产品信息,而是一个人的决心。 这让我想到 Benjamin Graham 关于投资的一个区分:投机者关心股票下周会涨还是跌;投资者关心企业未来五年会不会变好。松下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要求经销商用投资者的眼光来看待他的产品——不看现在的报价,看未来的价值。大多数人拒绝了,因为大多数人是投机者:只看眼前的利润,不看长期的方向。 少数人接受了。这少数人后来跟着松下赚了很多钱。 二、1929 年:弱小公司怎样留住人 1929 年,全球大萧条冲击日本。松下电器的订单暴跌,产品销量减半,库存接近爆仓。就连当时员工待遇全国最佳的�的钟纺厂也被迫降薪,劳资纠纷四起。 松下当时卧病在床。有人建议他裁掉一半员工。这在当时不是冷血的建议——而是几乎所有企业都在做的”常识性”操作。 他的回应出人意料: 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半日出勤、工资不变、员工不减、休息日取消、全员销售”的想法。我认为,从长远来看,半天的工资损失算不上大问题,莫不如全员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同时观察经济发展动向。 拆开来看这个决定的逻辑: 半日出勤——承认需求不足是事实,不假装一切正常 工资不变——承担成本,不把风险转嫁给最弱的人 员工不减——把人当人,不把人当成本 休息日取消——但要求每个人都参与销售,共渡难关 全员销售——把”被动等待需求恢复”变成”主动创造需求” 两个月内,库存清空。一年内,公司比萧条前更强。 这个决策的深层含义是:弱小不是裁员的理由,而是团结的理由。松下把”公司弱小”这个事实,从管理层的焦虑转化成了全员的共同使命。每一个工人变成了销售员——不是因为公司需要省钱,而是因为公司需要每一个人。 后来松下回忆这件事时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他所有语录中最好的一句: 商场宛如战场,躲避是无法取胜的,认真做才能成功。如果努力了生意依然惨淡,这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而是经营方法有问题。只有信念坚定的人才能在萧条的时候赚到钱。我万事都是积极主义。 “只有信念坚定的人才能在萧条的时候赚到钱”——这不是鸡汤,这是从 1929 年活下来的人说的话。 三、承认自己错了 松下电器做大之后,一次经济衰退导致销售公司的票据无法兑换,经销商损失惨重。他们来找松下讨说法。 松下站在台上,听了两天。最后他说了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坦白说,我认为大家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从不认为松下说的都是对的,而且我们已经讨论了两天,再讲道理就没有意思了。仔细想想,我想用这句话来概括结论,那就是松下电器确实错了。我们对大家的支持还不够,虽然经济衰退,但一定有能顺利渡过难关的方法。没能做到这一点,这都是松下电器的错。 一个大公司的创始人,当着几百个愤怒的经销商的面说”这都是我们的错”。 这不是公关话术。这是他的真实判断。他认为:如果经销商因为你的票据蒙受损失,那问题的根源不在经济衰退——经济衰退是外部环境,不可控。可控的是你有没有提前设计出足够稳健的票据体系来保护合作伙伴。你没做到,那就是你的错。 这种归因方式和芒格的 Iron Prescription 完全一致: “It’s always your fault and you just fix it … Read more
从观察名单到信号:为什么中间少了一道关键的等待 你设计了一套筛选系统。每天扫描几千只股票,根据你设定的条件——估值、技术面、基本面——筛出一份”观察名单”。 今天名单上出现了一只新股票。它满足了所有筛选条件。 你应该立刻买入吗? 不。 从”筛选通过”到”可以交易”之间,少了一道门:成熟度验证(Maturity Gate)。这篇文章解释为什么需要这道门、如何设计它、以及它如何与 Wyckoff、Donchian 等经典框架衔接。文末附有一份成熟度验证操作清单。 候选不是信号 一个通过了筛选条件的股票是候选(Candidate),不是信号(Signal)。 区别是什么? 候选满足了你的静态条件(如 PE 低于 15、ROE 高于 15%、价格在 200 日均线上方)。这些条件在你查看的那一刻成立。 信号则满足了静态条件,并且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被验证。也就是说,不仅在筛选的那一刻条件成立,在随后的观察期内,这些条件仍然成立,或者出现了预期中的价格和成交量确认。 候选是一张照片,信号是一段视频。 照片只能告诉你”此刻这里看起来不错”。视频告诉你”经过一段时间的持续观察,这里确实不错,而且稳定性经受住了考验”。 为什么需要”等待” 避免虚假满足 很多筛选条件可以被暂时性地满足。 举一个例子:一只股票的 PE 突然从 25 降到了 12,看起来很便宜。但原因可能是一次性的非经常性收益膨胀了当期利润。如果你在筛选当天就买入,你买的是一个”幻觉般的低 PE”。等几周或一个季度,当非经常性收益消失后,PE 会回到 25。 另一个例子:一只股票的价格突破了 200 日均线,看起来是技术面突破。但如果接下来三天价格立刻回落到均线下方,那不是真正的突破,只是噪声。等待三到五天确认,如果价格在均线上方站稳,突破更可信。 避免数据不足 有些筛选条件需要未来的数据才能完成验证。 例如,你的系统识别出一只”高波动率加近期放量”的股票,你想知道”放量之后的前向收益是正还是负”。但在放量刚发生的时候,你还没有前向收益数据。你需要等 5 天、10 天或 20 天,等前向收益真正产生,才能评估这次放量是”有效的买入条件”还是”无效的噪声”。 在未来数据尚未产生的时候,就把候选当作信号,你是在用不完整的证据做完整的决策。 对抗确认偏差 你的筛选系统找到了一个候选,你的大脑立刻进入”确认模式”:开始寻找支持买入的证据,忽略反面证据。这就是杰森·茨威格(Jason Zweig)在《你的大脑与投资》中所说的大脑”模式识别诅咒”——你已经”看到”了一个机会,你的多巴胺开始分泌,你想行动。 等待期是一个强制性的冷却机制。 它不允许你在兴奋的那一刻做决定,它要求你等到兴奋消退之后,用更冷静的状态重新评估。 这和我们在新闻一日游与持续行情中讨论过的”24 小时冷却期”是同一种纪律。等待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对确认偏差的系统性防御。 成熟度验证的操作框架 … Read more
夏普比率为什么容易被操控:通货膨胀过的胜率背后是什么 夏普比率(Sharpe Ratio)是投资界最常用的策略评估指标。它的计算方式很简单: Sharpe = (策略回报 – 无风险利率)/ 策略回报的波动率 它衡量的是:每承担一单位风险,你获得了多少超额回报。夏普比率越高,风险调整后的表现越好。 听起来很客观。但夏普比率有一个致命弱点,而这个弱点被大多数使用它的人忽视了。 一、多重检验通胀 假设你是一个量化研究者。你测试了 1000 种策略——不同的参数、不同的指标组合、不同的持仓期。在这 1000 种策略中,你选出夏普比率最高的那一个,向外界展示。 这个”最高夏普”有多大的可信度? 远低于你以为的。 原因是统计学中的多重检验问题(Multiple Testing Problem):当你测试了大量假设时,纯粹靠运气也会出现”看起来很好”的结果。 一个类比:你掷一枚公平的硬币 10 次。如果你只掷一组——连续出现 10 次正面的概率极低(约 0.1%)。但如果你掷 1000 组——至少有一组出现 10 次正面的概率接近 100%。 策略测试也一样:如果你只测了一种策略,夏普 2.0 很可能是真实的。但如果你测了 1000 种、选了最好的——那个夏普 2.0 可能只是 1000 次”掷硬币”中碰巧表现最好的一次。 这就是夏普比率的”通货膨胀”:你报告的夏普比率被你没有报告的那些失败测试人为抬高了。你告诉别人”我找到了一个夏普 2.0 的策略”——但你没告诉他们你同时测了 999 个失败的策略。那 999 个失败是这个”成功”的隐性成本。 二、Deflated Sharpe Ratio(DSR) 2014 年,Marcos López … Read more
逍遥刘强:生存优先的代价 刘强(网名”逍遥刘强”)是中国期货市场的知名交易员和作家。他写了《期货大作手风云录》——一本以自己的交易经历为原型的小说,致敬 Jesse Livermore 的《股票大作手回忆录》。 他创建了”多点共振”交易系统,成立了北京逍遥投资工作室,2015 年管理了瑞林嘉驰第四号基金。 2015 年 6-7 月,A 股经历了史诗级的崩盘——上证指数从 5178 点暴跌到 3500 点以下。刘强的基金遭受了严重的回撤。 在崩盘后不久,他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极其坦诚的反思。几天后,他离世了。 一、博客反思:一面残酷的镜子 刘强在崩盘后写的反思——如果只看文字——是一份教科书级别的交易复盘。他指出了自己犯的几个核心错误: 错误 1:过度依赖基本面,忽视技术面风险信号 他认为基本面分析告诉他”市场应该涨”——所以他维持了多头仓位。但技术面已经发出了明确的危险信号(如成交量萎缩、领导股掉队、杠杆融资过高)。 基本面告诉你”应该怎样”。技术面告诉你”实际上在怎样”。 当两者矛盾时——技术面通常更接近短期现实。这就是我们在”牛熊判断的两种方法”中讨论的:两个工具打架时要提高警觉,而不是只听其中一个。 错误 2:风险管理不足 他的仓位太重、止损不够严格。当市场方向判断正确时——重仓放大了收益。当方向判断错误时——重仓同样放大了损失。 这和 Livermore 的故事完全一致:在市场配合你的时候,你觉得重仓是”勇气”。在市场转向的时候,你才发现重仓是”赌博”。 布鲁斯·柯凡纳把每笔交易的风险控制在 1-2%。赖瑞·海特不超过 1%。这些数字看起来”太保守”——但它们确保了没有任何一笔交易能威胁到你继续交易的能力。 错误 3:缺乏独立思考 他承认在 2015 年的疯牛行情中,被市场的集体狂热影响了判断。所有人都在说”涨到一万点”——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极其困难。 Kipling 的第一节:“If you can keep your head when all about you / Are losing theirs.”——当周围所有人都疯了,你能保持头脑清醒吗? 在 2015 … Read more